她点头,一表态,这场赌局便终止了。陈先生割舍出部分筹码,十分抱歉地表示自己的女伴身体不舒服,恐怕要提前退场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不由望向他口中所谓的女伴,那个披着外套喝得脸颊通红的女人。她看起来柔柔弱弱,需要叫人扶着才行,确实不像能继续呆下去的样子。
想想也觉得奇怪,方才的赌桌上,男人游刃有余,和初入赌场的新手完全不搭边,每抛出一次跟注加注都恰到好处,分明只要继续玩下去,筹码毋庸置疑会翻倍。他今天手气好到让人觉得怎么都不会输,居然就这样放弃了。
不过有人起哄,又抛出部分安抚的筹码,客套了几句也就没人继续追究下去。
除了阿莎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,场上基本都没人再计较。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心下便有些着急了,文鸢一走,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脱身和她一起汇合,倘若文鸢自己跑了,那她该怎么办?
正当咬着唇忧郁间,身侧大腹便便的老板不满地摸了把她的腰:“你看什么?你也不舒服?”
“没…”阿莎强忍着恶心,挤出个笑容来喂他吃水果,才算是把事情揭过。
文鸢被他虚虚扶着,走到了茶点厅,坐在沙发上缓了缓。
男人坐她身侧,手肘抵在膝盖上,自然地歪头观察她的脸色,又关切地问了几句,招呼着服务生叫人来检查一下。
他是清楚,赌场里故意大量的加氧是为了叫人保持亢奋状态,能难受成这个样子,也确实是身体到了忍不下去的状态。
文鸢却叫停,说自己休息一下就行,只是有些喝多了。
“那你要去露台醒醒酒么?”陈先生温柔地说,“二楼走廊外有个露台,没什么人,刚才好像没锁上。大厅里制冷太足了,我可以陪你在那里吹吹暖风。”
露台?文鸢眼神一亮,反应过来可能有人盯着,便很快压低了声音,假装柔弱地往他身上靠,点头说好。
这么一看,外人极容易误以为两人是多亲密无间的关系。
被她主动这么一靠,陈先生倒有些没反应过来了,怔了瞬,才环住她的肩膀,将人扶起来,往外走。
走廊外的露台实际就是个被清理出来的杂物间,摆着几张不知放了多久的铁椅子,落满灰尘。随着扑面而来的夜风吹在身上,文鸢脑子彻底清醒了。
进来前,她特地观察着有没有眼睛跟上来,人没来,但头顶的监控却不少,看着他们走到了尽头。
尽头也布满了两个监控探头,像是无处不在的眼睛,紧紧盯着她一举一动。
说不紧张是假的,在最初那些人告诉她要怎么做的所有条条框框里,变通可以,唯独没有让她擅自作主把人带出去这一项,这就是在赌。
文鸢主动地想帮他擦干净凳子,有只手却先一步把她扶起,从披在身上的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包湿纸巾,而后在她愣住的目光里,细致把凳子擦干净了。
越过手时,男人似有若无地触碰,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,很好闻。至少不是令人反感的味道。
不知为何,文鸢脑海中显现出的竟是那个人的脸。魏知珩身上的味道似乎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她想强迫自己忘了,越是刻意,越是频频回忆,逼得她不得不掐着掌心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甩掉那些阴影。
她说了声谢谢,陈先生笑,她太客气了。
不大的一个露台,晚风徐徐,吹醒了酒意。
遥望漫天星辰,陈先生微微仰头,双腿随意交迭坐着,姿态慵懒。
月光点缀着他文雅俊朗的脸,叁十多岁,好像也并不显老,至少在一个富可敌国的男人身上,年纪是赋予他更深一层的成熟魅力。
“你很喜欢我这张脸么?”男人忽地转过头来,看着她。
他并不反感她的视线,但一句话,让文鸢有些脸红。她太直白也太冒犯了。于是连连垂着头道歉,替自己的冒犯感到抱歉。
然面前人却笑:“你不用那么拘谨,能被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士赏识,应该是我的荣幸。”
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泡,文鸢有些头皮发麻,不知该如何应对。她知道他的言下之意,却无法接受,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。
然而让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,陈先生十分懂礼数,瞧出她的挣扎,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。只是搭着手,轻轻地笑了下,不知在笑她的胆小,还是在笑自己的冒犯。
良久,才慢悠悠地,用仅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句话:“外面那两个监控是坏的。”
文鸢一僵,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说,他怎么会知道监控是坏的?
最后一句,他轻挑了下眉,意味不明:“我叫陈先。”
说完还要刻意停顿一下,幽默地说:“就是陈先生的那个陈先。”
文鸢默住,一时转不过来,更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。
瞥见她迷茫的表情,陈先笑出了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