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。
沈蕙朝那瞥去,却见是方女史。
“玉珠妹妹。”方女史匆匆跳下车,去追怒气冲冲的黄玉珠。
黄玉珠鲜少如此情绪外露:“我可担不起方女史这一声妹妹。”
方女史的眼神里饱含歉意,低低问她:“你还在生我的气?”
第80章 借力 高嫁
“怎么了?”事关掖庭颜面, 沈蕙见在场的低位女官均没胆子去说黄玉珠的不是,只好自己出面,忙去阻拦,“好了玉珠, 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喧哗, 还口无遮拦的,全看着呢。”
她请两人进小暖棚:“冷不冷, 一起去那边喝盏热茶?”
黄玉珠也自知失了分寸, 同远处的一辆青缎马车前坐着的下人挥挥手, 没好气地随沈蕙走向棚子,掀过帘栊后狠狠撂下,差点打到紧跟其后的方女史。
“这是女史家中送的小酱菜吧,上次去尚仪局拜访时, 吃了许多下酒的小菜, 我就尝那酱菜味独特, 酸酸辣辣的, 绝非宫中所制。”沈蕙纳罕地瞥了眼黄玉珠, 连连打圆场, 一壁打起厚厚的夹棉帘子,一壁帮方女史提她手里的矮陶罐,迎人进门。
年节大宴后, 沈蕙曾受邀与方女史回尚仪局过,云尚仪待下官们极亲和, 允了众人支两个泥炉煮牢丸, 大齐的牢丸虽说类似饺子,但更像汤饺,饺子汤是拿酱菜炒过肉丝后兑上鸡汤煨的, 单喝汤,如咸菜肉丝面汤底的味,暖身开胃,煨汤的酱菜是雪菜,而下酒的则是嫩姜,水灵脆爽,姜辣味淡淡的。
“是,沈掌正好灵的舌头,酱菜乃我祖母所做,她是蜀地人。”方女史勉强撑起笑容,随她缓和气氛,“等会分给沈掌正些。”
“好呀,我和玉珠一起吃。”沈蕙拉拉黄玉珠的手。
然而,黄玉珠这回竟不知为何真动了气,红着眼眶甩开沈蕙:“你爱吃就吃,别扯上我。”
她言罢,兀自冷着脸偏过头去啜饮小内侍送上的荷叶薄荷茶,茶香氤氲,带着清冽醒神的辛凉,可怎么也浇不灭她心头的无名火。
“姐姐力气真大。”沈蕙也不恼,款款立在她身侧,柔声道,“甚少见玉珠姐姐动气,偶然一看,只觉新奇。”
“是我失了分寸,你没磕到便好,公务繁忙,我要回宫正司了。”黄玉珠将茶盏重重放到楠木小几上,咚咚脆响,显是余怒未消,“这茶是内侍省常喝的吧,薄荷味倒是浓。”
阿喜听她说到内侍省,不得再做壁上观,笑道:“黄女史品得不错,此茶以荷叶、薄荷、甘草、枸杞和山楂烹煮,清热去火,补肾明目,冬燥时节饮一盏,最合时宜不过了。”
“我喜欢,比酱菜好,清爽又败火,我要一包,降降内里的火气,否则天天听人讲蠢话,早气死了。”黄玉珠话里有话。
她毫不客气,步步紧逼方女史,成心想与其作对。
“哎,我记下了,明日便命徒弟给女史送去。”阿喜给小徒弟使了个眼色,“快送送女史。”
内侍省是和掖庭互相看不顺眼,但某几个女官,任是大太监们也不敢轻易惹,倚仗姑祖母黄娘子的黄玉珠算一个。
待黄玉珠那略显冷硬的背影彻底消失,沈蕙方转回身看向神情寥落的方女史:“你到底说她什么了?”
“此事错不在玉珠妹妹,是我嘴笨嘴毒,惹她烦心。”方女史摩挲着酱菜陶罐上缠的粗绳子,轻叹道。
相识一场,又是同派系的女官,抬头不见低头见,事情闹到自己眼前,沈蕙哪里能真不管不问,上前携了她微凉的手,亲自斟了盏茶递过去:“能得云尚仪青睐,可见方女史并非鲁莽愚钝之人,无需妄自菲薄。”
棚子里当差的内侍当真会看人下菜碟,知道黄玉珠惹不得,一见了人立即端上热茶点心,冷落了方女史,连口水都没给她喝。
“沈掌正今年十四岁?”方女史捧着那温热的茶盏,默然半晌,忽地抬眸问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