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那个早夭的孩子。
庄引鹤不赌方修诚的善意,也不赌世家的网开一面,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用这样用的一个阳谋,以身入局,成功的赌中了方修诚的怜悯。
跟同情不同,怜悯这个字眼生来就带着一种掌权者的高高在上。方修诚站得太高了,这让他不得不事事都以家族的利益为重,所以庄引鹤不赌他的同情,这孩子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,去换一个垂怜的目光。
屋里面,那孩子凄厉的叫喊还在耳畔回响着,声声泣血,方修诚终于是受不住了,他一把抽出了那家丁腰间的弯刀:“我再说最后一遍!给我滚开!!”
带头的那个家丁看见这架势,一时间也慌了神了,方老爷子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,留男孩,把女孩给宰了。
可如今听着里头的动静,这位庄家的小少爷反倒是伤的不轻啊,这活儿要是真被他给干成这样了,那他拿什么交差啊……
方修诚已经懒得管这些了,他一脚把身前的那个家丁给踹开了,随后搜出了钥匙就直接来到了门前。
庄引鹤还在哭,那拍门的动静把方修诚的手都给激得抖个不停。
等他终于把门打开的时候,一个满身是血的半大孩子就这么滚到了他的怀里,方修诚把手里的刀一扔,就把人给抱起来了。
温热的血迹顺着那孩子足踝上深可见骨的伤痕,不间断的往地上滴着。
“去找大夫!”方修诚几乎是有些惶然的看着自己曾经教导过的小孩,就这么气若游丝的软在自己怀里,一时间也是慌了神,“我带你去找府医!”
在他转身走之前,偶然间跟屋里那个跪在血泊里的姑娘对上了视线,庄云舒就连脸上都被溅满了血迹,可是整个人却出人意料的平静。
那姑娘没有摇尾乞怜,也没有卑躬屈膝,她只是平静的跪坐在那,可那双被理智死死压住的眸子里,却满是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恨意。
方修诚是上过战场,却还是被这个小丫头的眼神给吓了一跳,可还不等他细品,就又被怀里那人气若游丝的一声“爹”给喊回了神,他看着地上越聚越多的液体,忙抱着人离开了这个血糊糊的私牢。
十三岁的庄引鹤,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把自己当成了一纸投名状,就只为了对如日中天的世家示弱。他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无比乖顺的棋子,与此同时,也让世家甘之如饴的放掉了那个早已经没有用了的庄云舒。
第168章
贪念这种东西, 是永远没有知足的那一天的,而世家作为这里面的最恶贯满盈的一个,等他收手的那天,只可能是吃不下了, 绝不会是良心发现了。
萧家怎么说也在龙椅上坐了有小一百年了, 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,百足之虫尚且还能死而不僵呢, 更别说是真正的龙了, 世家确实在颇费了一番功夫后把五皇子给扶到了龙椅上, 但是自己也被折腾了个遍体鳞伤,在这个自顾不暇的当口上,他们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,于是就只能暂且放过这个还不成气候的燕文公。
所以当庄引鹤尚且还在床上烧的七荤八素的时候, 就已经稀里糊涂的接下了这个爵位。
至于已经没用了的庄云舒, 世家为着自己那点莫须有的名声, 也便没有再继续为难她, 只是把这姑娘养在了方府里, 除了苏白外, 几乎没人记得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。而关于她的去留,方家这边的意思是,等燕文公醒了, 让他自行决断。
毕竟亲手把燕文公钉在轮椅上的,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, 外人也不好置喙太多。
世家把自己沾了血的手擦得干干净净了不说, 还有意再给这姐弟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亲缘上再下一把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