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的乌木,像极了落到地上的皎白月光,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。
温慈墨在国公府这不算长的抄手游廊下面推着他家先生,周围绕着的只有虫鸣。
没人说话,也没人知道这二人在想些什么。
庄引鹤本就是个半残,如今的大将军带着一身还没好全的窟窿,行动之间也说不上利索,因此这对天残地缺的组合自然走得格外慢。
如今国公府上上下下就只有庄引鹤这一个残废主子,为了照顾这人,那路自然也修的格外平整,所以温慈墨的速度一慢下来,就连轮椅轧过碎石路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了。
虫鸣骤歇时,四周静的几乎有些压抑。
庄引鹤眼看着自己要是不开口,这个带着不安跟他生闷气的大将军那就更是一个字也不打算说了,只能是无奈的先起了个话头:“一个人,哪怕你们曾经朝夕相处,熟悉到你已经连皮带骨的把他刻到心里很多次了,可如果有朝一日他走了,自会有如水的光阴亘古不变的冲刷过去,慢慢的,你跟他之间很多的相处细节你就也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我记得,”还不等庄引鹤把话说完,杵在他身后的温慈墨就再一次硬邦邦的打断了他,“我这五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想你。在京城里朝夕相处的那半年,我去了空驿关后也每天都在回味。你不喜人佩香,你身子哪怕不好也还是贪恋冬日的雪景,总爱撑开一点窗缝往外偷偷看,我都记得,我忘不了。”
庄引鹤听到这,也是难得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不喜人佩香这一点温慈墨是怎么察觉出来的,但是庄引鹤很清楚,他跟这孩子,拢共只一起度过了一个冬天。
温慈墨是真的把全副心神都留在了他身上,才能注意到这些不引人注意的细节。
许久之后,庄引鹤扭头看着身后那人,非常认真的跟他说:“是我的错,没能照顾好你。”
可温慈墨一见到他家先生这有点软化的架势,就先一步把头偏到了另一边,以至于庄引鹤回头的时候,就只能看到那小孩绷得死紧的下颌线。
这人犟的要命,可偏偏眼睛红的要死。
“……那便只说我自己好了,”庄引鹤看懂了那点委屈,便慢慢继续道,“我爹娘教养了我这么多年,可他们走之前的很多事,我其实都记得没那么清楚了。唔,这么说,我真的也挺白眼狼的……”
庄引鹤努力的想把这凝重的气氛往回拉一拉,可这么一个四不像的包袱抖出来,俩人愣是谁的脸上都看不见一点笑意。
庄引鹤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就记着有一回,我好像是摔碎了我长姐的一个镯子,被她骑在身上揍。桑宁郡主大我几岁,小时候高壮的简直不像个姑娘,我被她揍得只知道哭,连还手的空都抽不出来。”
能做的出这种事,就说明这俩孩子都不会太大,按照庄引鹤如今的年纪来算,这事怎么着也过去了得有小二十年了。
都这样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,可见当时确实是把人给打疼了。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况且是我有错在先,我娘实在是不好伸手,就只能站在旁边劝架,可不管她怎么慢声细语的说,我长姐就是不下去,我被她揍的直哭,桑宁郡主见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也是气得不行,索性就跟我一起哭。”
庄引鹤想到这茬,也是难得有了一点真心的笑意:“我娘原本还站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劝架,可赶巧那会,有个下人跑进来跟她说我爹巡防回来了。我娘一听到这个,彻底不管我跟我姐的烂摊子了,头也不回的就跑了,天知道,那会我长姐手心里还攥着我的头发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