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村口空无一人,但有许多房屋,能让人心下安定。
她对迟肖说:“先别说这些了,接下来我该怎么走?往哪走能打到车?哦对,我还要留一点手机电量打车。我应该从村子里穿过去?还是怎么着?”
奚粤仍然没有挂断电话。
她看一眼屏幕,觉得她的破手机已经很出息了,关键时刻没有给她掉链子,竟然撑了这么久,现在还剩15的电量。
奚粤一开始想,15应该够打车了,后来又想,12说不定也行,再犹豫一下,10,都撑到现在了,10就够,只要这附近网约车够多,能让她看一眼车牌号是多少就行。
她在此刻,在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不想挂断电话的时候,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能带给她安全感的,除了她自己,还有迟肖。
这稠人广众的大千世界,人与人有缘才能相识,有份才能相依,再加上点努力,才能长长久久,这些缺一不可。
奚粤意识到,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她是信任迟肖的,否则不会在手机没电前最紧急的时刻打给他。
但,迟肖也辜负过她的信任。
她刚刚骑车时甚至想过,她要跟迟肖绝交。
“我到了。”迟肖说。
电话那边,迟肖的声音也有点急促,并且空旷:“我应该是在另一个村口,你”
奚粤顿住了脚。
“喂?”
“迟肖?”
“喂?”
屏幕黑了。
迟肖那句“你就在那等我”也被噎在了电流里。
只剩一个底的电量聊胜于无,掉得非常快,奚粤摸了摸手机屏幕,心里想,辛苦你啦老伙伴。
村口的那盏灯泡泛着冷白,照亮身前一角。
迟肖说他到了,奚粤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快出现,也不知道他说的另一个村口是哪里。
她抬头看了看那灯泡,又望了望通往村子里的小路,再借着灯光研究一下村口立着的宣传布告栏最终抬脚进了村。
迟肖说的没错,这村子很大,因为靠近洱海,村子里随处可见民宿和饭店的招牌,都是自家民居改的。奚粤想,如果是白天,旅游旺季,这村子里应该挺热闹的。
但没有如果。
现在这个时间段,没一家是开着灯的。
家家户户都已经闭门休息。
屋舍二楼,透过窗帘,倒是能够看到里面的幽幽灯光,是有人居住的。
因为那些光亮,奚粤对这里的恐惧程度比刚刚洱海边上和玉米地里少了许多,然而不知从谁家院子里传来一声突兀的狗叫,紧接着就是又一处,再一处,连成了片这里养狗的人家挺多的,把奚粤刚蒸发掉的冷汗又激出来了。
她一边要担忧自己和迟肖走岔了,一边又要左右环顾,生怕哪家窜出来一只恶犬。
她现在除了挂念着迟肖,还有点挂念阿福和齐全。
阿福不一定,但齐全,绝对能在猫猫狗狗圈子里称王称霸的,说不定可以保护她。
好在这一条小路笔直。
走着走着,她看到了前面不远处,一点幽红色的光。
是烟头。
奚粤下意识就以为是迟肖,挥挥手,加快了步速,可是越近越闻着味道不对,不是薄荷味,直到她看清了,是个佝偻的老人,手里拿着的是老式的烟杆,正坐在某户人家的院门口。
奚粤一下子就停那了。
老人也看见了奚粤,敲了敲烟杆,苍老声音问了一句什么。
不是普通话,奚粤完全听不懂。
她也瞧不大清那老人的表情,大半夜进人家村子,又不住宿,怕被人当成不怀好意,便大声解释了一句,自己只是路过。
随后也不管老人听没听懂,她加快步速,匆匆路过。
一开始是走,后来变成快步走,走着走着,就变成小跑了。
夜晚的村子,说寂静也寂静,说吵嚷却也吵嚷,奚粤听见了狗叫,人咳嗽的声音,夫妻吵架的对骂,孩子的哭声这些声响被黑夜浓缩,在她素未踏足过的陌生地带,有着骇人的效果。
奚粤现在只想快步穿过这个村子,按照刚刚在村口布告栏上贴着的地形图,这村子一共有六个村口,迟肖最有可能出现的,应该是最西边的那一个,那个村口也是最靠近公路的。
地形图上还显示,这个村子的最中央,有一棵上了千年的老榕树。
村民们还给那榕树立了碑。
奚粤硬着头皮往前跑,她相信自己没有记错。
果然,眼前,那树冠的巨大黑影越来越明晰了。
她找到那棵老榕树了!
激动之下,脚步虚浮,再加上一道黑魆魆的影子从她面前的道路横穿而过,月光朦胧,她没看清那是野猫还是黄鼠狼,总之是被吓得一声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