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,垂着头, 就看到了柯沙吞座位底下一片湿黄的印记。
房间里的气味实在难闻, 他耸了耸鼻子,除了浓重的尿骚味,他还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,类似烂苹果混合着重金属的怪味。
这味道于在场的人来说都不算陌生, 长期吸食毒品的人身上多少都会残留着这种散不掉的气味,柯沙吞身上又出了汗,气味便更加明显。
好像他整个人已经从内脏开始向外慢慢腐烂了。
蒋徵已经恢复了往日不容侵犯的冷峻,他径直走向审讯椅,丝毫不在意干净的皮鞋碾过那片尿渍。
柯沙吞疯得太厉害了,察觉到有人朝他逼近,他条件反射地一甩手,那杯水就一滴不落地全洒在了蒋徵的剪裁考究的衬衫上。
彭婉:“!”
唐见山:“!”
徐朗:“!”
陈聿怀:“……?”
柯沙吞哪怕再不清醒,也知道了自己好像惹了最不该惹的主,他极力向后瑟缩,却被身后的刑警死死按住了肩膀。
可蒋徵也只是眉头微微一皱,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湿透了紧贴身上的衣襟,他双臂猛地拍在审讯桌上,吓得柯沙吞浑身一震。
“失忆?”他冷声道,“是溺水真的让你失忆了,还是有‘人’让你必须装疯闭嘴?”
“到底是谁要杀你灭口?”
柯沙吞的瞳孔猛然一颤,一时竟忘了毒瘾的痛苦,呆住不动了。
“陈聿怀。”蒋徵抬高音量。
陈聿怀走到他身边,单手摘下眼镜,浅茶色的瞳孔泛着幽光。
这张清俊温润的面孔极有欺骗性,尤其是这双眼睛,极漂亮,天生微微下垂的眼角又像某种温驯的动物,总能让人忘记他本来深邃的眉骨,也是天生就善于隐匿和欺骗的。
柯沙吞看到一张脸,对上这对眼睛,喉咙里急促抽了两口气,突然觉得太阳穴针扎似的疼,他像见了鬼一般,指着陈聿怀大喊:“是你!就是你!”
“警官!就是他要杀我!!”
唐见山怒斥:“指认警察犯法,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,我看你是真疯得不轻!”
记录员吓了一跳,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记下来。”蒋徵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“蒋队!”彭婉急切地喊了一声。
“记下来,没听见?”蒋徵侧头瞥了记录员一眼。
记录员只能吞了口唾沫,应道:“是。”
警方的施压和蚀骨般毒瘾的双重折磨几乎要了柯沙吞半条命去,徐朗判定他已经到极限了,再坚持下去也是无用,更不能由着他去无端指控一名警察。
“给他吧。”
唐见山打开医疗箱的锁,取出一支丧尸药递给彭婉。
罪恶的液体此刻对于柯沙吞来说却是天底下最好的良药,针尖刺入皮肤,液体被推入进血管的瞬间,他的身体猛向后仰去,好像窒息了,良久才发出一声近乎濒死般的喟叹。
少顷,当混浊的眼白蒙上了一层雾气时,他笑了,解脱了,一种虚幻的、顶级的愉悦将他包裹,好像母亲的羊水。
陈聿怀重新戴上眼镜,从容道:“柯沙吞,我们之前见过么?”
“嗯?”他动了动干涩眼珠子,看向陈聿怀,发出哂笑,“见过……当然见过。”
镜片闪过一道冷光。
他说:“那晚在码头,你带着枪,想杀我。”
徐朗立刻一挥手,记录员更加屏息凝神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徐朗:“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码头?”
“偷渡。”
“既然是偷渡,那为什么要特意去见我们的警察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