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低效且容易失控的变量。他更习惯于用理性和利益来衡量一切。
想到这里,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上凌烁刚刚送进来的一份报表。字迹工整清晰,数据精准无误。
那个年轻人……能力出众,心思难测,像一柄双刃剑,用得好是利器,用不好则会反伤自身。
顾宸收回目光,望向窗外更远的天际线。
他的世界,由精确的计划、可控的变量和既定的目标构成。
白薇的眼泪,凌烁的隐秘,甚至季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都只是这庞大棋盘上,需要留意、但不必过度在意的棋子。
城市边缘,一片价格低廉、管理略显荒疏的墓园。
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料峭的春风带着未散的寒意,吹过排列整齐的墓碑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凌烁独自一人,站在一座最普通不过的墓碑前。
碑上照片里的女人,面容温婉清秀,眉眼间与他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、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那是他的母亲,在他十岁那年,因长期抑郁和积劳成疾,悄无声息地病逝在一个寒冷的冬夜。
今天,是她的忌日。
凌烁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色,手里没有拿花,只提着一个简单的袋子,里面装着母亲生前爱吃的几样清淡点心和一壶清茶。
他蹲下身,用随身带的干净手帕,仔细地、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和雨渍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样子。
指尖抚过冰凉的碑石,抚过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脸,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、用层层冰壳封存的记忆,如同挣脱禁锢的幽灵,疯狂地翻涌上来。
母亲还在时,日子虽然清贫,但至少还有一丝温暖。
她会用微薄的工资给他买廉价的糖果,会在深夜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哼着走调的童谣,会在他被父亲打骂后,偷偷抱着他掉眼泪,说“小烁别怕,妈妈在”。
可是,母亲不在了。
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彻底变成了炼狱。
酒鬼父亲变本加厉,将生活的不顺和失去妻子的痛苦,全部发泄在年幼的他身上。
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,恶毒的咒骂如影随形。
更可怕的是债务。
父亲酗酒赌博,欠下巨额高利贷,讨债人如同附骨之蛆。
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搬空,最后,连他也成了“抵债品”。
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,父亲像丢垃圾一样,把他推给那几个满脸横肉、眼神淫邪的讨债人时,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、麻木和一丝解脱的扭曲表情。
也忘不了被拖进昏暗肮脏的仓库后,那漫长如地狱的几个小时——浓烈的烟酒臭气,肮脏粗糙的手,下流的调笑,还有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耻辱……
那些片段,是他后来很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也是从那时起,他心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死去了,冻结了。
他学会了用麻木来对抗痛苦,用算计来争取生机,用一切手段,哪怕是出卖自己残存的尊严和美貌,也要活下去,还要活得比那些践踏过他的人更好!
母亲去世后不到三年,那个名义上的父亲,也终于在一次酒后斗殴中,被人失手打死了。
没留下任何遗产,只留下了天文数字的、利滚利的债务,全部压在了当时还未成年的凌烁肩上。
这些年,他像在沼泽中挣扎,一点点剥离那些肮脏的过去,用尽心力爬到如今的位置。
他早就不会哭了。
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,换不来半分怜悯,只会暴露脆弱,成为别人再次伤害你的武器。
他的心,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如铁,冰冷如石。
可是此刻,蹲在母亲冰冷的墓碑前,面对着这个世上唯一给过他无条件温暖、却也最早离他而去的人,那些强行筑起的堤坝,仿佛突然间变得不堪一击。
鼻尖猛地一酸,视线迅速模糊。
滚烫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墓碑基座上,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他咬紧牙关,不想发出声音,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压抑了太久的悲伤、委屈、愤怒、孤独,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,如同决堤的洪水,奔涌而出。
为早逝的母亲,为不堪的过去,为沉重到看不到尽头的债务,也为那个在泥泞中挣扎、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。
他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着,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眼泪,一次性流干。
春风依旧寒冷,吹拂着他单薄的黑色外套和微微颤动的发梢,也吹干了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痕,只留下紧绷的皮肤和通红的眼眶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泪终于流尽,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和更深的冰冷。
他抬手,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湿意,动作恢复了

